11月16日,国家统计局发布了10月份经济数据。前10个月,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416464亿元,同比增加1.0%;10月当月为46463亿元,同比增加0.4%。这组数字没有带来太多兴奋,围绕“不愿花钱”的讨论又热了起来。
不过,把数据拆开看,资金并没有停住。1—10月,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.5%,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4.9%,商品零售额增长0.9%。消费的方向发生变化,而不是单纯消失。
中国消费市场出现一个变化:商品供给越发充足,价格竞争越发激烈,消费者却更难被轻易说服。过去挂上高端标签就能吸引人,如今顾客会逐项比较配置、价格和使用成本,然后作出选择。
这未必说明日子变差。几十年高速发展后,很多曾经需要长期储蓄才能实现的消费,已经不再遥远。市场从商品稀缺走向供给丰富,购买逻辑自然不同。汽车就是典型。过去车标和价格常被当作家庭实力的标志,现在购车者更关注续航、安全、空间、维修成本和实际驾驶体验。预算相近时,配置合适、用车成本低的产品更容易胜出。
汽车正在回到交通工具的位置。商品不再稀缺,人们无须持续为它支付过高的身份溢价。成熟市场中的消费者往往更清楚自己的需求,这种变化与产业成熟密切相关。
产业链日益完整,分工更细,企业围绕擅长环节协作。零部件供应充足,制造经验累积,技术方案成熟,产品从研发到上市速度提升。消费者面对的不再是少数选项,而是功能、配置、价格各异的众多产品。选择变多,比较就变得自然。市场主动权也从生产者转向消费者。
降价和降级并不是一回事。电子产品原先价格较高,如今用更少支出就能买到性能相近甚至更好的产品。支出减少,使用价值并未下降,甚至有所提高。显示技术成熟、生产规模扩大后,大尺寸电视逐步进入数千元区间,过去的高端配置得以进入普通家庭。品牌、型号和渠道差异仍然存在,低价也不等于品质相同。关键在于,消费者能以更合理价格获得过去成本更高的功能。
商品为何能变便宜,路径并不相同。压缩利润可以短期抢份额,但长期低价硬拼会积累经营压力。压低成本若以关键零部件、安全和售后为代价,消费者得到的并非真实惠。更可持续的方式来自技术进步和效率提升,包括改进工艺、提高自动化水平、优化供应链协作和降低资源消耗。中国制造业体系规模大、协作能力强,为技术扩散和成本优化提供了条件。
另一个变化是,许多家庭的基础耐用消费品已经配齐。换新不再是从无到有,而要判断新产品比旧产品好在哪里。提升不明显,旧物尚可使用,推迟购买就是理性选择。这与收入不足导致的被迫缩减开支不同:前者是需求成熟,后者是现实压力,二者必须分开看待。
10月20日,国家发展改革委表示,14亿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产业持续迭代升级,蕴藏着巨大内需潜力,正在研究制定扩大内需战略实施方案(2026—2030年)。前三季度,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74.8%。内需潜力仍在,问题在于如何激活。
企业继续沿用旧办法,会感到压力更大。需求猛涨时期,扩产能、开门店、提产量往往带来增长。基础需求被满足后,同样的打法容易造成产品增多、竞争加剧、利润变薄。企业说“太卷了”,消费者却觉得“都差不多”。供给数量上去了,能创造新价值的产品还不够多。
新增量已经出现在一些领域。1—10月,限额以上单位通讯器材零售额增长16.5%,重点平台智能眼镜销售额增长1倍。体验服务、情绪消费、赛事经济等也成为消费增量。消费者愿意为新价值买单,只是不再为空洞溢价买单。理性不等于没有潜力。
当品牌光环不再轻易决定购买,企业就需要在技术、品质、服务和真实体验上投入。曾经被高价挡在门外的好功能,会随着产业进步进入更多家庭。这样的竞争短期增加压力,长期推动效率提升。衡量好日子的标准也在改变:不只是买不买得起,还包括能否用合理价格买到真正合适的东西。消费者有能力挑选,也有底气拒绝不合理价格,这不是市场退步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