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辉超市发布的2025年度业绩预告引发行业震动——这家曾被寄予厚望的商超巨头预计全年净亏损21.4亿元，较上年同期扩大45.6%。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，亏损额更攀升至29.4亿元。这场由"胖东来模式"主导的转型风暴，正将中国零售业带入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。
这场变革始于2024年初的激进调改。在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亲自操刀下，永辉启动"三板斧"战略：砍掉70%冗余SKU，引入胖东来自有品牌DL系列；将营业时间缩短至行业平均水平的80%，允许员工坐着收银；砸掉传统堆头货架，将过道宽度从1.2米扩展至3米。郑州龙湖锦艺城店作为样板工程，首月销售额激增300%的案例，曾让整个行业为之沸腾。
但狂飙突进的扩张很快显露出致命伤。当调改门店突破400家时，单店人力成本较改造前暴涨42%，而销售额增幅却不足25%。更严峻的是，被寄予厚望的DL系列商品，在网红效应消退后，复购率较传统品牌低18个百分点。某华东区域负责人透露："消费者冲着网红蛋糕来，但日常采购还是转向了社区折扣店。"
传统盈利模式的崩塌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永辉此前依赖的"通道费"体系——供应商进场费、条码费、节庆费等，占其毛利的35%以上。调改后，这部分收入几乎归零。虽然通过直采模式将采购成本压降15%，但新供应链的爬坡期远超预期。以生鲜品类为例，2025年前三季度损耗率仍高达8.7%，较行业标杆企业高出3.2个百分点。
关店潮的冲击波同样剧烈。全年关闭的312家门店产生7.8亿元资产减值损失，相当于吞噬了全年毛利的12%。这些门店中，68%位于三四线城市，其坪效较调改目标值低40%。某西南大区经理坦言："有些门店改造投入还没收回成本，消费者已经转向社区团购了。"
消费者用脚投票的态势愈发明显。社交媒体调查显示，63%的受访者认为调改后的永辉"价格不再亲民"，41%的人表示"民生商品种类减少"。这种认知偏差直接反映在客单价上——虽然调改门店客单价提升27%，但客流量下降19%，形成典型的"剪刀差"效应。
行业观察家指出，永辉的困境折射出中国零售业转型的深层矛盾。胖东来模式在许昌的成功，建立在区域垄断、高密度客群和极致供应链控制基础上，而永辉作为全国性连锁，管理半径过长导致标准执行变形。某咨询机构报告显示，调改门店的商品陈列达标率仅68%，服务标准执行率不足55%。
代理CEO叶国富在内部会议上承认："我们低估了转型的复杂性。"其公布的"三个聚焦"战略——核心供应商、核心大单品、长期主义，试图通过供应链深度整合破局。但88.7%的资产负债率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仅门店改造的预付款就占用资金23亿元，而定向募资计划在亏损阴影下进展缓慢。
值得关注的是，部分完成调改的标杆门店已显现曙光。北京某门店通过聚焦进口红酒、高端海鲜等差异化品类，实现毛利率28.7%的突破；上海某店开发的自有品牌卫生纸，单月销售额突破500万元。这些案例证明，当调改从"形似"转向"神似"时，仍存在突围可能。
在这场关乎生存的变革中，永辉的挣扎具有标本意义。当行业集体陷入"规模不经济"陷阱时，如何平衡转型阵痛与生存底线，成为所有玩家必须回答的命题。某零售专家警示："没有现金流支撑的转型都是耍流氓，永辉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'中间道路'。"
